。，沿着青石阶缓缓向上。肩上扁担压得弯弯的，桶里的水却纹丝不动，倒映着清晨的霞光。——两趟往药园送水，两趟往伙房送水。来回八趟，每趟两桶，共计十六桶。桶是特制的，每桶少说有五十斤，一天下来，寻常人早就累趴下了。，气都不喘。，心中暗自点头。半月挑水，他表面是在干活，实则在锤炼基础步法。这步法名为“踏浪”，是他某一世从凡人界武学中改良而来，最重下盘稳固与重心转换。连续半月负重行走，他的下盘已稳了三分。，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喝。，见一道青色人影从山道旁的竹林掠出，足尖轻点竹梢，凌空连踏七步，落在他前方三丈外的石阶上。，约莫十七八岁，一袭青衫，腰悬玉牌，乌发高束，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她背对着萧辰，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，周身灵气隐隐波动。
萧辰脚步微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。
青衫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，侧身回望。她生得极美，眉眼清冷，气质如霜，目光从萧辰身上掠过，本是漫不经心，却在看到他肩上的水桶时微微一顿。
那两桶水满得几乎溢出，水面却平静无波，没有一丝晃动。
女子目光微闪，重新打量眼前这人——粗布短褐，肩上压着扁担，一身杂役打扮。面容普通，气质普通，修为更是普通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那双握着扁担的手，稳得出奇。
“你是药园的杂役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如泉。
萧辰低头：“回师姐，弟子萧辰，在药园当值。”
“萧辰？”女子想了想，摇头，“没听过。”
萧辰苦笑：“弟子刚入门半月，资质平庸，师姐自然没听过。”
女子不置可否，目光再次落在他肩上的水桶上：“你挑**久了？”
“每日都挑。”
“每日都挑……”女子若有所思，忽然道，“你挑给我看看。”
萧辰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萧辰无奈，只得挑起水桶，沿着青石阶继续向上。他脚步沉稳，不快不慢，桶中水面偶尔晃动，却始终没有溅出一滴。
女子跟在后面，盯着他的步伐，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异色。
这步法……
粗看平平无奇，细看却暗藏玄机。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，重心转换行云流水，仿佛练过千百遍。更难得的是，他明明只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杂役，脚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，像是踩在某种规律的节点上。
灵泉分布？
女子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他不是在单纯挑水，而是在通过水桶晃动的规律，反推地底灵泉的走向！
这怎么可能？没有筑基期的神识，根本感应不到灵泉位置。他是如何做到的？
“停下。”女子忽然道。
萧辰应声止步，回头疑惑地看着她。
女子盯着他的眼睛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很有趣。”
这一笑，如冰雪初融，清冷中透出几分生动。萧辰微微一怔，随即垂首：“师姐谬赞，弟子不过是个笨人，只会下死力气。”
“笨人？”女子摇头，“笨人可不会在挑水时练步法，更不会借着水桶晃动计算灵泉。”
萧辰心头微凛，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：“灵泉？师姐说的是什么？弟子只是每日挑水，习惯了这条路，走起来稳当些罢了。”
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转身：“走吧，我回主峰，正好顺路。”
萧辰挑着水桶跟上，心中暗自警惕。
这女子是谁？外门弟子绝不可能有此等气质修为。她腰间那块玉牌，刻着“内门”二字，玉质温润，灵气隐隐，至少是件法器。内门弟子巡视外门，本就不寻常，更何况偏偏出现在他挑水的路上。
巧合？还是刻意？
一路无话。快到药园时，女子忽然驻足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叫萧辰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女子转身离去，青衫飘动间，留下一句话，“好好练你的步法，或许日后还有再见之日。”
萧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，眉头微皱。
片刻后，他挑起水桶，继续往药园走去。路过竹林时，余光瞥见地上有几枚浅浅的足印，是那女子方才踏竹凌空留下的。足印间距均匀，深浅一致，显示出她对真气的精准控制。
至少筑基中期。
萧辰收回目光，心中将这条信息与之前掌握的线索串联起来——内门弟子、筑基中期、女子、姓苏……符合这些条件的，整个青云宗不超过三人。而其中最有可能的，是内门长老之女，苏澜。
她为何会来外门？又为何对他一个杂役感兴趣？
萧辰想不出答案，索性不再想。无论她有何目的，只要他继续保持“平庸”，便不会引起太大注意。今日被她看破步法，已经有些冒险了，接下来须得更谨慎些。
药园门口，钱老头正在喂灵兽。见他来了，抬了抬眼皮：“今日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路上遇到一位师姐，说了几句话。”
钱老头动作一顿：“师姐？什么样的师姐？”
萧辰描述了一遍。钱老头听完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：“是她？”
“钱老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钱老头继续喂灵兽，淡淡道，“不过听说过。内门苏长老的独女，天灵根资质，十五岁筑基，被誉为青云宗三百年来第一天才。她来外门，八成是替苏长老巡视各**。”
萧辰点头，心中却暗自摇头。
巡视各**？若真是巡视，为何偏偏在他挑水的山道上停留？又为何对他的步法如此关注？
钱老头瞥他一眼，忽然道：“小子，你运气不错。苏澜此人性情冷淡，从不多管闲事，她能跟你说几句话，说明对你有些印象。日后若有机缘，或许能借此攀上关系。”
萧辰苦笑：“弟子这等资质，哪敢高攀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钱老头哼了一声，“快去干活，今日要把西边那块地翻完，明日要种新苗。”
萧辰应声去了。
午时，他正翻地，忽然听见药园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抬头看去，见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王林，正往这边走来。
王林一脸得意，边走边吹嘘：“……你们是没看见，我一剑就把那块试剑石劈成两半！张师兄说了，以我现在的实力，三月后外门小比，前十有望！”
跟班们纷纷附和。
萧辰收回目光，继续翻地。
王林走到药园门口，瞥见萧辰的身影，忽然停下脚步：“哟，这不是萧师弟吗？还在翻地呢？”
萧辰头也不抬：“王师兄有何吩咐？”
王林得意洋洋地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听说你今日遇到苏师姐了？还跟她说上了话？”
萧辰动作一顿，抬头看他。
王林眼中闪过一丝嫉妒，冷哼一声：“就凭你这副窝囊样，也配跟苏师姐说话？告诉你，苏师姐是我表兄特意请来巡视外门的，为的是给我表兄撑场面。你算什么东西，也敢在她面前晃悠？”
萧辰沉默片刻，低头继续翻地：“王师兄说得对，是弟子不懂规矩。”
王林满意地哼了一声，正要再说几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：
“他不懂规矩，你懂？”
王林浑身一僵，回头看去。
苏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药园门口，一袭青衫，面如寒霜。她冷冷看着王林，目光如刀。
“苏、苏师姐……”王林脸色煞白。
苏澜缓步走来，看都不看他一眼，只对萧辰道：“你继续忙你的。”
萧辰点头，低头翻地。
苏澜这才看向王林，淡淡道：“方才的话，再说一遍。”
王林两腿发软，额头冷汗直冒：“苏师姐恕罪，弟子、弟子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？”苏澜语气平淡，“你方才说，是你表兄请我来巡视外门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，我苏澜何时成了别人请来撑场面的？”
王林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弟子胡言乱语，求苏师姐饶命！”
苏澜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饶你可以。回去告诉你表兄，让他好好管教你这张嘴。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，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”
王林如蒙大赦，磕头如捣蒜，带着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苏澜转身看向萧辰。萧辰已经停了手中的活，垂首而立。
“你不必怕他。”苏澜道，“下次他再欺负你，报我名字便是。”
萧辰一愣，抬头看她。
苏澜已转身离去，青衫飘动间，留下一句话：“好好修炼，别辜负了那步法。”
萧辰望着她的背影，目光深邃。
半晌，他低下头，继续翻地。锄头入土，翻出一块暗绿色的石头。
是蕴灵石。
萧辰嘴角微微扬起，将石头收入怀中。
今日收获，着实不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