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天回家了吗？

洞穴深处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
焦黑地面上，粘稠的鲜血从尸身下渗出，蜿蜒成一片片溃烂的疮疤，在昏暗里无声控诉。

“咳…！”

段容瑾艰难掀开眼皮…喉间滚出一声低笑，似嘲讽，似认命。

‘也好…总归是…尽头了。

’他合上眼，等待终局。

不知多久，拖拽声刺破死寂。

段容瑾眯眼望去——一道纤瘦的青影正弯腰拖动**，血污泥渍脏了裙裾，动作吃力，眼神里却透露出异常的坚定，执着。

濒死的感官模糊了轮廓，只觉那影子…不像活物。

呵，黄泉引路人么？

他扯了扯嘴角，连抬眼的力气都吝啬。

宋惊寒循声猛然转头。

她瞳孔微张！

看看清是活人，她几乎是扑跪下来撕扯衣襟为他包扎。

段容瑾眼皮剧颤！

涣散的目光猝然聚焦——不是无常！

是…人？

“别白费力气…”段容瑾喘息着格开她的手，气若游丝，“我…要死了。

你是……陆景英身边那凡人？

别怕…他，也快到了……”宋惊寒动作骤然僵住，指尖深深掐进段容瑾染血的衣襟。

她垂眸，死死盯着那张惨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，一个疯狂又冰冷的念头瞬间碾碎所有犹豫——‘段容瑾？！

哈……苍天有眼！

赌了！

这条命，我要定了！

’她猛地捏开段容瑾下颌，将猩红纹路流动的药丸塞进他喉间。

她指尖蘸血，在他胸口画下禁术符文，心中冰封的算盘拨得铮响，‘……我一定要回去！

’刀锋割破腕脉，执念的疯狂覆盖生理上的疼痛，宋惊寒面色平静地看着鲜血浇淋阵图。

“段公子，此前我总以为…努力就有回报。”

她语气平板，“可我错了…我根本回不去。”

鲜血漫过金纹，宋惊寒左手指根的素戒突然滚烫！

——‘不要，活下去！

’ 一道青年的嘶吼在宋惊寒脑中炸开！

宋惊寒补阵的指节痉挛一瞬，却又狠狠按下！

‘闭嘴！

’她咬牙咽下喉间腥甜，：“段公子…谢你上次相救。

这次…换我自作主张。”

将最后半滴生机逼入阵眼——金光暴起！

“不！

你会死——！”

段容瑾目眦欲裂。

却只能眼睁睁看她唇角含笑，如断翼青鸟栽进血泊。

她冰冷的指尖擦过他颤抖的掌心。

素戒浸透二人交缠的血，掠过一线诡*的幽光。

---“不要——！”

段容瑾从榻上惊坐而起！

冷汗浸透单衣。

他摊开手掌——指骨修长有力，薄茧下奔涌着蓬勃生机。

没有血。

没有她。

晨光漫过窗棂，将案头单枝秋菊染成刺目的金。

他猝然闭眼——那滩血泊里凋零的青影，与眼前融金的秋菊重重叠印！

“…又是这个梦。”

段容瑾捂住抽痛的额角。

自时空重置，这梦魇便如附骨之疽。

“叩叩。”

清润男声隔门响起，“师兄？”

纪守竹抱书而入，瞥见他苍白脸色微微一怔：“你要的陆家卷宗…真没想到你愿与陆景英合作。”

“嗯。”

段容瑾接过竹简。

阳光掠过师弟清隽的侧脸，那沉静如竹的气质…像极了她。

可宋惊寒眼底深埋的东西…是连绝望都无法湮灭的执着。

宋惊寒……你到底在执着什么?你又要回哪去?……“…这任务，当真能成？”

段容瑾摩挲着腰间一枚陈旧的小木雕，喉间发涩。

或许正因宋惊寒这个变量，他死后竟携着两世记忆归来—— 可是两次征伐，两次溃败 。

他也不禁产生了怀疑。

纪守竹瞧见师兄眼中的疲惫与迷茫，轻拍他肩头：“成败何妨？

但求无愧于心便好。”

人声渐散的楼外，秋风卷过檐角。

一行孤雁掠过灰白天际。

段容瑾蜷紧沁汗的掌心——那里残留着梦中素戒的冰冷触感。

“无愧于心…？”

他喃喃着，脑海中回想起宋惊寒孤注一掷的执着，将木雕攥得生疼。

“若我欲帮她……也算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