弑寰:以劫刃斩天道

第3章

弑寰:以劫刃斩天道 沧慕雪 2026-02-27 22:04:21 古代言情

“小的们听着!”,袍角扫起一地落叶。四散惊逃的小精怪们,被他一眼镇在原地。“老朽吃九嶷山露水、受沧都城香火,整整十二万八千年!今儿个劫数到了——”,将他尾音吞掉半截。老头儿没等雷声落尽,梗着脖子继续吼:“借你们本命灵韵一用!结‘万灵守山阵’!”,语气倏地温厚下来:“若婗,你灵根未固,妖气冲撞不得!速速藏好!莫要出来!爷爷……快去!”
那一声“去”跟鞭子似的,抽得若婗浑身一抖。

她不敢再迟疑,身形一晃,化作雪白流光,钻进老榕树的树洞。

冰冷洞壁贴上她战栗的鳞片。缩进去前,她最后望了一眼爷爷。

地仙的背影正逆着猩红天幕走远,一步都没回。

血电如万千毒蛇撕咬天空,猩红霹雳映得天地失色。乌云中妖气翻涌,裹挟着毁**地的癫狂意志。

若婗把脑袋埋进尾巴里,不敢听,不敢看。蛇尾无意识地缠住凸起的树根,将自已蜷成紧紧一团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昏沉睡意裹住了她。

“轰——!!!”

一道雷直直劈下来。

紧接着是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脆得人牙根发酸。

整棵古榕剧震,藏身的树洞猛地一晃,头顶簌簌落下碎木与泥土。

若婗猛地惊醒,抬头一看,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
老榕树的主枝,断了!

爷爷说过,此树即我命……枝为骨,叶为息……

巨枝摧折,灵根俱损!

担忧和恐惧瞬间缠紧她的心脏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那个总用气根轻抚她头顶、为她挡风遮雨、让她“躲起来”的爷爷,正在独自面对险境!

我要去找他!

这念头如撕裂夜幕的闪电,在脑海炸开!鳞片下每一寸肌肉瞬间绷紧。

离开九嶷山?去那片被血雷和妖气罩着的陌生地方?

自诞生灵智,她从未踏出山麓半步。外界的一切,都只是故事里模糊的剪影,是篝火旁飘过的只言片语。

狂风卷着砂石,抽在探出洞口的额头上,生疼!

缩回去的念头,像蜜糖一样黏上来,软绵绵、甜丝丝。

缩回去,至少……安全。

退缩的刹那,颈后那块紫痕猛地一烫!爷爷转身时那个牵挂的眼神,骤然浮现在眼前。

浑浊、温厚、满是放心不下。

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东西,从心底最深处拱了出来。

“不行……”

她狠吸一口冷气,那气里混着泥土和风雨的腥味,呛得她喉头发紧。

“我不能……不能只是躲着……”

“爷爷需要我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断退路的决绝。

她最后看一眼这个熟悉的、充满安全气味的树洞。

那是五万年来,第一个接纳她的地方。

然后毅然转身。

那道雪白流光再次亮起。

不再为躲藏。

而是义无反顾地,冲向风雨如晦、妖气冲天的山林。

冲出去那一刻,她浑身鳞片都在抖。

可她没有回头。

她绷紧鳞片,在鬼影幢幢的密林里穿梭,于倾倒的树干和狂舞的藤蔓间左躲右闪。荆棘划过鳞片,留下一道道白痕;泥泞溅上腹甲,冰凉刺骨。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,每一步心都悬在嗓子眼。

离开山脚,才三里。

那股腥臊味儿就扑过来了。

浓得化不开,混着血腥和野兽身上的臭气,熏得她眼前发黑。

若婗猛地刹住,把身子紧紧贴在一棵歪倒的古木后头,竖起耳朵听。

风在鬼哭。

哭声里头,还有别的声音。

沉重的拖拽声。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。

那吼声不像是叫唤,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**盯着猎物时,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静。

又闷又沉,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。

不妙。

她当机立断就想绕开。

可还没等她动。

“吼——!!!”

那嗓子炸开,震得藏身的古木枝叶簌簌往下掉!

灌木丛后,一双闪烁猩红光芒的眼如两点地狱鬼火,死死锁定林间这抹醒目的“白光”。

若婗浑身鳞片瞬间倒竖!

后颈紫痕灼热发烫,体内那股刚平息不久的暖流狂躁**,激烈冲撞她的意志,**她去释放那深不可测的力量,将眼前威胁彻底撕碎。

代价是,经脉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
不行。

绝对不能用。

用了,自已先死。

就在她拼命压制那股力量的刹那——

“嘭!”

灌木被撞得稀巴烂,一头黑熊精人立而起!

那**大得像座小山,浑身妖气浓得能滴出水来,两只眼珠子红得不正常,血丝密布。

明显是被天上的妖云煞气冲疯了。

獠牙龇在外头,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淌,腥臭味儿隔着老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。

硬抗是死。

逃!

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
熊掌拍下来的瞬间,若婗身子猛地一扭,险之又险地从那带腥风的巨掌边上擦过去,冰凉鳞片甚至能感觉到熊掌上刚硬鬃毛的刮擦!

她拼命扫了一眼四周。

左边?林子更深,妖气更浓,浓得化不开。

右边?一片空地,光秃秃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
前边?黑熊精堵着。

后边?

不远处,一片陡峭的岩壁,上面爬满了老藤和青苔。

有了!

小白蛇不再犹豫,身子贴地,像一道白色闪电朝岩壁窜去!

“吼——!!!”

黑熊精被彻底激怒,四爪着地追上来,沉重的身躯把地面砸得咚咚响,沿途灌木被碾得稀烂。那股腥臭的风几乎贴上她的尾尖!

若婗冲到岩壁前,看准一道被老藤遮住一半的狭窄石缝,一头扎了进去!

“轰!”

黑熊精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岩壁上,碎石混着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来,砸得她鳞片生疼。

它狂躁地人立起来,巨掌疯狂撕扯洞口的藤蔓和岩石,刮擦声刺得人牙酸,腥臭吐息直往石缝里灌,熏得若婗眼前发黑,胃里翻涌。

她死死屏住呼吸,蜷在狭窄的黑暗里,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,咚咚咚,像擂鼓。

外头,黑熊精的喘息和拍打声闷雷似的响着。

它还没死心。

不能停在这儿!

她强忍着颤抖,小心翼翼、一点一点往石缝更深处挪。粗糙的岩壁刮过鳞片,留下一道道白痕,疼得她直抽冷气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也许几十个心跳,也许几个时辰。

前头终于透进来一点光。

是血红色的天光。

另一个隐蔽缝隙出现在眼前。

她屏息探出灵识,细细扫了一圈。

外头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。

她飞快钻出去,回头一望。透过林木缝隙,还能看见黑熊精在原地暴躁地打转,拼命发泄怒火,把周围的灌木撕得稀烂。

若婗不敢停。

她彻底收敛了妖气,把身子藏在阴影和乱草里,朝沧都城的方向,继续往前摸。

前头只会更险。

她能靠的,只有自已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,和被逼出来的、还嫩得很的机敏。

终于,她挣出最后一片荆棘林。

血色闪电撕裂天幕,一下一下地照亮沧都城的轮廓。

那城池趴在大地上,像一头蛰伏的狰狞巨兽,沉默着,张着嘴,等着把人一口吞掉。

她从未踏足过人族的城池。

非不愿,实不敢。

地仙爷爷总眯着眼说,城里啊,檐角挂着叮咚响的风铃,长街飘着热乎乎的炊饼香,娃娃们举着糖人从这头跑到那头,笑声能飘出二里地……这些画面,她只敢缩在十里外的山腰,隔着云雾悄悄眺望,用想象一遍遍勾勒那份遥不可及的喧嚣与温暖。

她惧怕自已身上那股收不住的紫煞,更怕撞见人族眼里淬了冰的惊惧。

那种看“怪物”的眼神。

那份对人间烟火的深切向往,始终被更沉重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,不见天日。

可此刻,爷爷身陷危城。

就这一个念头,压碎了所有犹豫。

她一摆尾,纤瘦身影滑下土坡,悄无声息溜进了城门。

没有风铃,没有炊饼香。

只有血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浆,糊住了每道巷口,糊得她喘不过气。破招牌在风里吱呀乱晃,像吊死的尸,晃得人心里发毛。

若婗鳞片一紧,尾巴尖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
跑。

本能在她脑子里尖声叫唤:你才修出人形几年?紫煞时灵时不灵,留在这儿喂妖兽吗?

正要掉头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一声凄厉惨叫撕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