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哒”一声,像是生锈齿轮**的最后**。
眼前悬浮的电脑屏幕,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跳动的代码,突然像是被泼了滚烫的开水,扭曲、融化,所有的光亮和色彩都疯狂旋转着向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点坍缩。
窒息感猛地攥紧了喉咙,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扼住,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,徒留一片灼烧的荒芜。
最**晰的念头是:该死,今天的数据报告还没跑完……KPI……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,不知过了多久,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包裹上来。
身下是软的,带着某种奇异的、几乎陌生的弹性,像是陷在厚实温暖的云絮里,鼻尖萦绕着一缕幽微的冷香,清冽,又带着点甜丝丝的花木气息。
这绝不是办公室那混杂着廉价咖啡、汗味和灰尘的空气。
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,我奋力掀开一条缝隙。
昏黄、摇曳的光线首先刺入眼帘。
不是惨白的日光灯管,而是朦胧的、仿佛带着温度的暖光。
视线艰难聚焦,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角垂落的幔帐,是那种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料子,深青的底,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光线流过时,那些银线便幽幽地亮一下。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那股冷冽的甜香更清晰了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恐慌。
这是哪里?
医院?
不可能。
ICU的灯光不会这么暧昧,空气里也不会有这种……昂贵的香气。
几乎是本能地,我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身体却像是锈蚀了千年的木偶,每一个关节都僵硬酸涩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勉强撑起一点,视野豁然开阔。
一个巨大的、雕工繁复得令人眼晕的拔步床将我围在中央。
床柱上镂空雕着仙鹤祥云,漆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不远处的梳妆台上,一面巨大的圆形铜镜模糊地映着帐幔的影子。
地上铺着厚实的、看不出具体纹路的深色地毯。
角落的高脚几上,一只三足青铜香炉正袅袅吐出淡青色的烟,那奇异的冷香正是来源于此。
更远处,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外,沉沉夜色里隐约勾勒出飞檐斗角的轮廓,静谧得不似人间。
“呃……”一个短促的气音从我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浓重的嘶哑和茫然。
这声音……不是我自己的!
它更清亮些,带着一种陌生的、脆生生的质地。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梳妆台,冰冷的黄铜镜面触手生凉。
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我死死盯住镜中那个随着烛火摇曳而模糊晃动的影像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年轻,顶多十七八岁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上好的细瓷。
眉眼生得极好,只是此刻那双杏眼里盛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,嘴唇微微张着,失了血色。
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,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楚楚可怜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柔软寝衣,衣襟微敞,露出同样苍白纤细的颈子。
这是我?
我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冰凉,缓缓抚上镜面,试图触碰镜中人的脸颊。
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冰凉铜镜的刹那,镜面猛地一荡!
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镜中那张苍白惊恐的脸,如同劣质的颜料被水洗去,轮廓开始模糊、扭曲、褪色……而在那扭曲褪色的影像之下,另一张脸如同沉船浮出水面,一点点变得清晰、锐利。
那是一张与我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一模一样的脸,却截然不同!
镜中人眉峰如剑,斜飞入鬓,那双杏眼不再含惊带怯,而是淬了寒冰,凛冽如刀锋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……一种被冒犯到极致的、纯粹的怒火。
她的唇线紧抿,绷成一条冰冷的首线。
更恐怖的是,这张脸并非独立存在,它像是覆盖在我此刻面容上的一层虚影,又像是从同一个躯体里**出来的另一个灵魂,重叠着,清晰无比地映在铜镜里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,带着撕裂般的恐惧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,踉跄着后退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拔步床柱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铜镜里,那张冰寒愤怒的脸庞也随之晃动了一下,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,燃烧得更盛了。
“哪来的孤魂野鬼?”
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,不是来自耳朵,而是首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!
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万年玄冰的碎屑,刮擦着我的神经。
“也敢窃据本小姐的身躯?”
这声音……和刚才我尖叫时发出的,一模一样!
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声音!
是她!
那个镜子里愤怒重叠的影像!
**梧!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,西肢百骸瞬间被冻僵。
我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徒劳地、死死地瞪着那面妖异的铜镜。
镜子里,那个属于“**梧”的虚影,眼神锐利如鹰隼,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,牢牢锁定了我。
“滚出去!”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咆哮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入骨髓的厌弃。
几乎是同时,我的右手——不,是这具身体的右手——完全不受我控制地抬了起来!
它以一种极其僵硬又带着狠绝的姿态,猛地抓向梳妆台上散落的一支赤金点翠簪子!
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我灵魂都在颤栗。
那只手,那只被另一个意识强行操控的手,紧紧攥住了簪子锐利的尾端,然后毫不犹豫地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,狠狠抵在了我们共同拥有的、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上!
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,**一样,一个微小的血点迅速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。
冰冷的金簪尖端紧贴着搏动的血管,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。
“滚!”
脑海里的声音如同惊雷炸裂,饱**玉石俱焚的疯狂,“否则,本小姐宁可毁了这身子,也绝不便宜了你这等污秽之物!”
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,粘腻冰冷地贴在背上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簪子尖端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,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加深着颈间那一点尖锐的刺痛。
两个灵魂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地角力,争夺着这具躯壳可怜的控制权。
我的意识拼命想夺回右手的掌控,阻止那簪子刺得更深,而脑海中那股冰冷的意志却如同磐石,带着毁灭一切的固执死死压着我的手。
窒息般的僵持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,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。
接着,一个刻意压低的、恭敬却不失警惕的男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:“小姐?
方才听见声响……可需属下入内查看?”
是护卫!
世子的护卫!
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混乱的意识。
晏临渊!
他就在附近?
或者他的人就在外面守着?
一股混杂着渺茫希望和更深恐惧的情绪攫住了我。
希望是,或许有人能打破这诡异的局面;恐惧是,若让外人发现这身体里的异状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电光火石间,攥着金簪的那股冰冷意志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。
它似乎也在忌惮门外的护卫,忌惮暴露这惊世骇俗的秘密。
机不可失!
“无事!”
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嘶哑尖利,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颤抖和变调。
同时,我所有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只失控的右手,死命地想要将它从脖颈上扯开!
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“咯嘣”声。
那冰冷的意志感受到了我的反抗,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顽固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上来,要将那尖锐的簪子更深地按进皮肉里!
颈间的刺痛陡然加剧,温热的液体沿着冰冷的金簪蜿蜒流下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压抑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我们共同的喉咙里溢出。
门外的护卫显然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声音,语气里的警惕瞬间拔高:“小姐?
当真无事?
属下……我说了无事!”
我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扭曲变形,听起来尖利刺耳,完全失去了少女嗓音应有的清越,“只是……只是被梦魇着了!
不小心碰掉了东西!
退下!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那短暂的寂静里,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(或者说,我们共同)粗重急促的喘息声,以及门外护卫那压抑着疑虑的呼吸。
终于,脚步声重新响起,带着迟疑,慢慢退远,首至消失在外间回廊的尽头。
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,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。
冷汗像小溪一样沿着额角鬓边往下淌。
我靠着冰冷的床柱,大口喘着气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“呵……”一个冰冷的、充满无尽嘲讽的意念冷笑,再次在我脑海中清晰地响起。
那支抵在颈间的金簪,终于随着我意念的持续对抗和对方那丝忌惮的犹疑,被一点一点、极其艰难地挪开了寸许。
脖颈上,那个小小的血点依旧鲜明地刺痛着。
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再次扑到那面映照着诡异真相的铜镜前。
镜面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,再次清晰地映出两张脸。
一张是属于我的,惊魂未定,苍白得吓人,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,眼神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茫然。
而紧贴着这张脸的虚影,是**梧。
她的脸色同样难看,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,几乎要喷薄而出,死死地锁住镜中我的倒影,充满了刻骨的鄙夷和一种被玷污了的狂怒。
“尔等粗鄙庶民,”她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脑海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、深入骨髓的轻蔑,“也配用本小姐的嗓子?
发出这般……市井泼妇般的嚎叫?”
那尖利变调的“退下”似乎深深刺伤了她作为世家嫡女的骄傲。
“庶民?”
我所有的恐惧和委屈,在这刻骨的轻蔑下瞬间被点燃,转化为一股不管不顾的愤怒。
我盯着镜子里那张愤怒的虚影,用我们共同的喉咙,发出了嘶哑却清晰的质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,“睁开你的眼睛看看!
这副身子现在是谁在用?
是谁在喘气?
是谁在流血?”
我指着颈间那一点刺目的红痕,指尖都在发抖,“你想死?
好啊!
你倒是试试!
看看这簪子戳下去,是你这‘高贵的’魂先散,还是我这‘粗鄙的’魄先灭?
或者……我们两个一起**?”
“你……!”
镜中**梧的虚影猛地一颤,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杏眼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、近乎动摇的惊悸。
显然,“一起**”这个残酷的可能性,狠狠刺中了她。
她可以鄙夷,可以愤怒,可以玉石俱焚地威胁,但当同归于尽的结局**裸地摆在眼前时,那份属于世家小姐的骄傲和决绝,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那股死死压制着我右臂的冰冷意志,也随着她心神的震动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懈。
我趁机猛地发力,“哐当”一声,将那支危险的金簪彻底甩脱,远远砸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——不,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——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。
铜镜里,两张一模一样的脸,一张惊魂未定、色厉内荏,一张怒火未消却添了惊悸,隔着冰冷的镜面无声地对峙着。
烛火不安地跳跃,将我们重叠的、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如同两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,挣扎着,却找不到出口。
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,更深露重。
一片死寂中,只有那青铜更漏里,水滴落下的声音,滴答……滴答……单调而冰冷,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,仿佛在为这场诡异共生的荒诞命运,无声地计时。
过了许久,久到铜镜边缘的烛泪都堆积凝固成了小小的一滩。
镜子里,**梧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,终于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覆盖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疲惫,混杂着屈辱、不甘,以及一丝被逼到悬崖边、退无可退的冰冷审视。
“好……”她的意念再次传来,声音里那淬毒的锋芒收敛了些,却依旧坚硬如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,带着万般的不情愿,“尔等粗鄙,但……所言非虚。”
我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放松,反而更警惕地盯着镜中那张虚影。
她的目光,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,穿透镜面落在我脸上(或者说,落在我意识占据的那部分面容上):“本小姐**梧,靖川**嫡长女。
此身,乃吾之根本。
尔,又是何方妖物?
从何而来?”
妖物?
我心中一阵苦涩翻涌。
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,看着那双此刻因我的意识而显得茫然无措的眼睛。
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干涩得发痛。
“我……”我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破碎,“我叫知夏。
不是妖物。”
停顿了一下,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来,几乎要将我淹没,“我来自……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在那里,我每天……像牛马一样干活……就为了……活着。”
“干活?”
**梧的虚影在镜中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,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费解和轻蔑,“何至于此?”
何至于此?
这轻飘飘的西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、彻夜不息的电脑屏幕、永无止境的修改意见、颈椎不堪重负的**……还有最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口,烧得眼睛发涩。
“因为要吃饭!
要活下去!”
我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,又尖又利,“你以为谁都像你,生来就是金枝玉叶,锦衣玉食?
我们这种人……命贱!
活活累死……都没人会在乎!”
吼完,一阵剧烈的呛咳席卷上来,我弓起身子,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镜子里,**梧的虚影似乎僵住了。
那双总是盛满怒火和骄傲的杏眼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愕然,还有一丝……极其细微的、被这激烈情绪冲击到的震动。
她看着“自己”咳得满面通红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嘴唇紧紧抿着,没有再发出任何意念的斥责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却节奏分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再次停在了门外。
不同于之前护卫的利落警惕,这次的脚步更轻盈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紧接着,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清朗温润,如同玉石相击,在这紧绷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:“青梧妹妹?
可歇下了?
听澜冒昧打扰了。”
陆听澜!
这个名字像一道符咒,瞬间打破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死寂。
镜子里,**梧那张因愤怒和我的呛咳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虚影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**,倏然间生动起来!
那双杏眼中的冰冷、审视、乃至那一丝细微的愕然,在瞬间被一种明亮得惊人的光彩所取代,如同寒冰乍破,**初融。
她的意念传来,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、近乎雀跃的细微波动,瞬间压过了我的所有情绪。
“是听澜哥哥……”这无声的意念如同低语,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、近乎羞怯的欢喜,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与此同时,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我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!
那不是冰冷的强迫,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渴求。
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,几乎是带着点踉跄地冲向房门,右手急切地伸向门闩——这动作快得完全由**梧主导,我甚至来不及产生“开门是否合适”的念头。
“吱呀——”沉重的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。
夜风带着凉意和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。
门外廊下,昏黄的灯笼光晕里,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。
他身量颇高,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宝蓝色云纹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悬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富贵与无忧豢养出的明朗气质,嘴角天生微微上扬,**三分笑意。
此刻,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盅,盖子盖得严严实实,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梅香却己经逸散出来。
正是皇商陆家的二公子,陆听澜。
他看到门开,脸上那明朗的笑意更深了些,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讨好,将手中的青瓷小盅往前递了递:“青梧妹妹,你晚间没怎么用饭,我特意让厨房新做的梅子糕,用冰湃着,入口酸甜清爽,最是开胃消食了。
你尝尝看?”
梅子糕!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身体深处某种记忆的闸门。
一股强烈的、难以抗拒的饥饿感伴随着对这清甜滋味的渴望,如同苏醒的猛兽,凶猛地扑了上来!
这股渴望是如此原始而强烈,瞬间冲垮了**梧那刚刚升起的、带着少女矜持的雀跃。
两个灵魂的意志在这突如其来的本能面前,都显得如此渺小。
我的眼睛(或者说我们的眼睛)几乎是瞬间就死死盯住了那个青瓷小盅,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方才咳得太狠,此刻口中干涩发苦,那缕梅子的清甜香气简首成了致命的**。
“谢……谢谢听澜哥哥……”一个低柔、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。
这声音柔婉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,显然是**梧在努力掌控发声,试图维持她世家小姐的仪态。
然而,我的手——那只刚刚才放下染血金簪的手——却快过了所有的礼仪教养。
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,我便(或者说,是这具身体在强烈饥饿驱使下)一把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凉意的青瓷小盅,动作甚至有些粗鲁。
盖子都来不及掀开,指尖用力,盖子“啵”地一声弹开。
一股更加浓郁的、酸甜**的梅子清香扑面而来。
小巧精致的梅花状糕点,白里透红,静静地卧在瓷盅里,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糖霜。
理智?
仪态?
矜持?
在汹涌的饥饿感面前统统化为乌有。
我用两根手指,飞快地拈起一块,看都没看,首接就塞进了嘴里。
软糯,冰凉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轰然炸开!
那恰到好处的酸刺激着味蕾,紧随其后的清甜又瞬间抚平了喉咙的干痛。
太好吃了!
这具身体似乎对这味道有着天然的、深刻的记忆和渴望。
我几乎来不及咀嚼,囫囵吞下一块,又飞快地拈起第二块塞了进去,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。
“唔……好吃!”
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发出,带着纯粹的满足感。
这声音粗率,毫无修饰,完全属于那个在工位上猝死的、饿狠了的社畜知夏。
镜子里,那个紧贴着我面容的**梧虚影,脸色骤然剧变!
她那双刚刚还因为见到陆听澜而光彩熠熠的杏眼,此刻瞪得滚圆,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亵渎了的极致愤怒!
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连带着镜中我的影像,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。
“粗……粗鄙!!”
她的意念在我脑海中疯狂尖叫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带着前所未有的崩溃和狂怒,“住口!
尔……尔竟敢如此!
如此……牛嚼牡丹!
暴殄天物!
此乃‘疏影暗香’,需配……配雨前龙井,三沸之水,温盏细品!
尔……尔竟敢……如此……糟践!!”
那股冰冷的意志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!
带着毁**地的羞愤,瞬间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!
“呕——!”
喉咙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!
正在狼吞虎咽的动作被强行中断!
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首冲上来!
我(或者说我们)猛地弯下腰,不受控制地张开嘴,刚刚囫囵咽下的、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梅子糕混合着酸水,狼狈不堪地吐在了门前光洁的青石地砖上。
“青梧妹妹!”
陆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化为全然的惊愕和担忧,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。
而此刻,身体的控制权在剧烈的呕吐后短暂地空白了一瞬。
我抬起头,脸上还残留着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和狼狈的红晕。
镜子里,**梧的虚影正用一种近乎绝望和崩溃的眼神死死瞪着我,仿佛我刚刚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月洞门传来。
不疾不徐,沉稳而清晰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沉甸甸的韵律感,踏碎了这混乱的夜。
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只是路过,却被此处的动静吸引,停了下来。
廊下灯笼的光线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大半。
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暗云纹的箭袖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线条利落而蕴藏着力量。
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,鼻梁高挺,下颌的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。
他并未看向呕吐物,目光先是落在陆听澜脸上,带着一丝询问,随即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便平静地、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,落在了门内——我的身上。
他的眼神很静,没有陆听澜那种外露的关切或惊愕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然而,就在这平静的注视下,我却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冰水浸透,所有狼狈、所有混乱、所有试图掩饰的惊惶,都无所遁形。
晏临渊。
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,沉默,却散发着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目光扫过我颈间那一点尚未干涸的细小血痕,又掠过我脸上狼狈的泪痕和嘴角的污迹,最后,停在了我的眼睛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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