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庭院依旧冷清。往日此时，顾清沅多是独自静坐，在孤寂中打发时光。，院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。，非但没有被她的冷淡吓退，反倒像是认定了她一般，安安静静守在院外，只在恰到好处的时辰，轻轻出现。，光晕柔和。顾清沅坐在榻边，指尖捏着一卷书，心神却早已飘远。，宋枕舒端茶送糕、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的模样，反复在她眼前浮现。那丫头话不多，却处处透着细心，连她指尖微顿、眸色稍淡，都能被悄悄看在眼里，然后默默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。、不带任何目的的好，是她活了这么多年，从未得到过的。，似有微风拂过，泛起圈圈细碎涟漪。。
长这么大，她从未对谁这般上心，更从未因一个人的一举一动，乱了心神。

就在她心绪微乱之际，院门外，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、轻软的脚步声。

不同于下人的恭谨，也不同于旁人的畏惧，那脚步声里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，又藏着一点笃定的温柔，一步步，稳稳地朝她走来。

每一步，都像轻轻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
顾清沅合上书卷，抬眸望去。

宋枕舒端着一个温热的瓷碗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，眼睛亮得像夜幕里刚冒出来的星子。

她走到廊下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，声音软而清甜：

“顾小姐，夜里风凉，我炖了点雪梨甜汤，润润喉。”

顾清沅淡淡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应声。

府中厨下自有专人伺候，她从不需要一个小侍女费心做这些。换做从前，她定会淡淡回绝，让人退下。

可对上宋枕舒那双干净又期待的眼睛，那句拒绝的话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她甚至……舍不得让这双眼睛染上失落。

宋枕舒见她不反对，便鼓起勇气，轻轻走进屋内，将瓷碗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上，又细心地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

甜汤的暖意混着清甜，在空气中缓缓散开，温柔得让人安心。

“小姐白日吹了风，喝一点这个，喉咙会舒服些。”她小声解释着，语气真诚又软和，“我炖了好久的，很甜，不腻。”

顾清沅垂眸，看着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甜汤。

碗沿温热，汤色清透，梨肉软糯，一看便是花了十足的心思。

这深宅大院里，人人都在权衡利弊，人人都在计较得失，从没有人，会为了她一句无关紧要的喜好，花费这般多的心思。

更没有人，会在她一次次冷淡以待后，依旧这般执着地，把暖意捧到她面前。

她沉默片刻，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了些许，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：

“你不必如此费心。”

她是在劝宋枕舒，也是在劝自已。

再这样下去，她怕自已会越陷越深。

宋枕舒却轻轻摇了摇头，仰着小脸，认认真真地望着她，眼神清澈又坚定。

“我不觉得费心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小姐一个人住在这里，太安静了，我想……陪着小姐。”

一句直白又纯粹的话，毫无修饰，却直直撞进顾清沅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
她冰封多年的心弦，猛地一颤。

长久以来，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孤寂，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，以为这一生，便只能在清冷中度过。

她从未想过，会有这么一个人，不怕她的冷淡，不惧她的疏离，只是单纯地心疼她孤单，只是单纯地，想陪着她。

更让她心慌的是——

她竟然，隐隐期待着这份陪伴。

顾清沅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缓缓伸出手，拿起了那只温热的瓷勺。

勺尖轻触甜汤，暖意顺着指尖，一点点蔓延至心底，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。

宋枕舒站在一旁，见她终于肯喝，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小月牙，嘴角藏不住地往上扬，像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奖赏。

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灯下，看着顾清沅喝汤的侧影，满心都是欢喜。

那目光太过干净，太过温柔，太过直白。

落在顾清沅身上，让她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少了几分。

她只能垂着眼，一口一口喝着甜汤，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悄悄泛红。

灯烛摇曳，暖光融融。

一静，一软。

一冷，一暖。

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清寒高墙，终于在这一句软语、一碗甜汤里，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。

藏在缝隙后的心动，悄悄探出头，再也按捺不住。

顾清沅握着瓷勺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
她忽然明白，自已或许，再也赶不走这个突然闯进她孤寂岁月里的小丫头了。

更可怕的是——

她根本，就不想赶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