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小说《柴门半开》,大神“秦嘉晟”将赵庆根韩清河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《柴门半开》自序。,是我整个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。那声音很特别,不是刺耳的尖锐,而是带着岁月包浆后的温润,像老人在慢悠悠地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。每次推开那扇门,扑面而来的首先是酸菜缸发酵特有的酸香气,混杂着柴火烟味和玉米饼子的焦香,这些气味编织成一张网,将我牢牢罩在名为"家"的安全感里。。灶坑里的火苗跳着舞,把妈妈的身影投射在土墙上,忽大忽小,像皮影戏。她常哼唱着小调,歌词听不真切,但调子里有黑土地般...
精彩内容
,东北的冬天格外漫长。,靴子陷进深雪里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闷响。这年冬天特别难熬,先是夏天那场特大洪水冲垮了不少农田,接着就是“下岗”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东北的每一个角落。城里的大小工厂一个接一个地关门,工人们拿着微薄的买断金,茫然地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“****世道。”赵庆根**冻僵的手,朝手心哈了口白气。他得赶紧把车摇着,赶在天彻底黑透前突突回二十里外的靠山屯。这鬼天气,引擎要是冻上一夜,明天就得用柴火烤,麻烦得很。,就像黑土地里的红高粱,杆子结实,根也扎得深。他是家中独子,父亲四年前上山拉木头时出了意外,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,没救回来。那时他刚满二十,正在县里读高中,成绩还算过得去。可顶梁柱倒了,这个家不能倒。他二话不说辍了学,用一副还不算完全宽厚的肩膀,扛起了常年卧病的娘和刚上初中的妹妹。,村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。南边**开放的热风吹了***,吹到东北这块老工业基地时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年轻人都想着法儿往大连、青岛跑,再远点的就去**、海南。可赵庆根走不了,也从来没想过要走。他开着父亲留下的这台老拖拉机,农忙时种地,农闲时拉货,硬是撑起了这个家。,准备摇车,风声里似乎裹进点别的动静。不像狼嚎,也不像枯枝折断。他停下手,侧着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仔细听。呜咽的风声里,那点细微的动静又没了。“啧。”他啐了一口,以为是错觉,弯下腰,双手握住摇把,准备用力。“救...命...”
这回听真了,是人声,气若游丝,像一根快要绷断的线,从路边那道被积雪半埋的深沟里飘上来。赵庆根心里一咯噔,这鬼天气,掉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扔下摇把,几步跨到沟边,探头往下看。
雪几乎把沟填平了,一个人形黑影蜷在沟底,快要被雪埋严实了,只剩点深色衣角在风中微弱地抖动。
“喂!能听见不?吱个声!”赵庆根吼了一嗓子,声音立刻被凛冽的风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沟底没回应。他骂了句娘,也顾不上深浅,手脚并用往下出溜。沟底的雪更厚,瞬间没到了他大腿根。他连扒拉带拽,像从冻土里起萝卜似的,把那人从雪窝子里刨出来。是个年轻男人,身子轻得吓人,脸上挂满了霜雪,嘴唇冻得乌紫,只有鼻息间一点点微弱的白气,证明他还活着。
赵庆根也顾不上细看,把人往肩上一扛,沉倒是不沉,就是那身子冰得像个刚从地窖里捞出来的冻梨坨子,隔着厚棉袄都能透进一股刺骨的死气。他铆足了劲,深一脚浅一脚地把人背回路边,费力地塞进拖拉机没篷的副驾驶座,用自已车上那件油渍麻花、却带着体温和机油味的破军大衣胡乱裹紧,然后跳上车,拼命摇动摇把。
“突突突...咳...轰!”老旧的拖拉机剧烈咳嗽了几声,终于喘着粗气,活了过来。
车头灯两道昏黄的光柱,勉强劈开昏沉沉的暮色和疯魔般乱撞的雪片子。赵庆根把油门踩到底,拖拉机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颠簸着、嘶吼着,往靠山屯的方向冲。他抽空瞥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的人,军大衣裹得紧,只露出小半张脸,眉眼被霜雪盖着,看不清,但那股子即使昏迷了也化不开的清冷、文弱劲儿,和这粗犷、硬朗的关外农村格格不入。这人怀里,还死死抱着一个旧的帆布包,拉链紧锁,仿佛比命还重要。
这人不像咱这圪垯的。 赵庆根心里嘀咕了一句。像个...城里来的,怕是叫那场‘下岗风’给刮迷路了的?
这年头,城里来的倒霉蛋他见多了。自从国有企业改制以来,多少端惯了铁饭碗的工人一夜间没了着落。前些日子,他还拉过一个 former 钢厂的技术员,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什么“四十五岁退休太早,去南方又太老”。可是眼前这个,太年轻了,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,不像是下岗的工人。
拖拉机在积雪的路上艰难前行,赵庆根的思绪飘回了家。妹妹赵小梅今年就要中考了,成绩在县里数一数二,老师都说她能考上重点高中。可学费是个大问题,**风湿病一到冬天就犯,药也不能停。这年头,钱越来越难挣了,粮价上不去,化肥价格却一个劲儿地涨。他得想办法多接点活,开春后也许该去县里的建筑工地问问...
正当他盘算着家里的开支时,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**。赵庆根转头看去,那人依然昏迷着,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死死攥着怀里那个旧帆布包。
“命都快没了,还惦记着包。”赵庆根摇摇头,加大了油门。
拖拉机在暮色中颠簸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看见了靠山屯零星的灯火。这个曾经有两百多户人家的村庄,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户,而且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,只有过年的时候,村子里才会热闹几天。
赵庆根直接把车开进村东头那个用木栅栏围着的院子,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娘听见动静,掀开厚棉门帘出来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:“根儿,咋才回来?哟,这...这是咋的了?”
“路上捡的,快没气儿了!”赵庆根一边说,一边把人往屋里背。
炕烧得*烫,屋里暖烘烘的,带着点柴火、饭菜和**混合的踏实味道。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,角落里的老式柜子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,这是家里最值钱的电器了。赵庆根把人小心地放到热炕上,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,才看清这人的模样。
年纪不大,二十五六岁,脸因为失温显得过分苍白,但眉目很清秀,鼻梁挺直,是张念书人的脸。身上的旧呢子大衣又薄又湿,根本扛不住关外的严寒,脚上的皮鞋也开了口子,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。
“造孽哟,这大冷天的,咋穿这么点就往外跑...”庆根娘是个心善的,一边念叨,一边赶紧打发儿子去灶坑多加把柴火,让炕头更热乎点,自已则快步去打来一盆温水,用软毛巾轻轻擦拭那人脸上、头发上的冰碴子。
韩清河觉得自已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沉浮了很久。像一条被冻僵在河底的鱼,意识模糊,只有刺骨的寒。直到一股霸道而持续的暖意,从身下、从后背,顽固地渗进他几乎停止流动的血液里,一点点驱散那要命的寒冷。
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:省城师范大学的图书馆里阳光正好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读着沈从文的《边城》;文学社的活动中,他慷慨激昂地朗诵着自已写的诗;毕业典礼上,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,台下是父母骄傲的目光...
然后画面陡然一转。父亲被确诊肝癌时那张绝望的脸,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长长的缴费单,母亲一夜白了的头发。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,放弃了进入省报社的梦想,回到老家县城,在一个小机关里做临时文员。微薄的薪水在巨额的医疗费用面前,简直是杯水车车薪。
这次,他是听说邻县有个老中医,或许有办法,才冒险在腊月天坐长途车出来。临行前,母亲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塞进他手里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得厉害。长途车在半路抛了锚,司机说至少要等三四个小时才能修好。他心急如焚,想着病床上的父亲,想着家里等米下锅的母亲,一咬牙,决定顶着风雪抄近路走回县城...
然后,就是无尽的冰冷和黑暗。
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他睫毛颤了颤,用尽全身力气,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。
模糊的视线先是捕捉到一颗悬在屋顶的、昏黄的光源,然后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。一张布满皱纹、关切中带着焦急的妇人的脸凑近了。接着,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,带着一股从屋外刚带进来的冷气,还有淡淡的、属于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
“娘,他醒了?”声音低沉,带着点东北口音的粗粝和实在。
韩清河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是谁?这是哪儿?巨大的茫然和虚弱包裹着他。他想动一动手指,却浑身瘫软,使不出一丝力气。混乱的思绪里,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:他必须回县城,病重的父亲还在医院里等着他凑钱买下一期的药...那个装着他毕业证、少量现金和所***的旧帆布包...
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,摸到了怀里那个硬硬的、熟悉的帆布包角。东西还在。这颗心,才像是找到了锚点,稍微落定了一点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身处陌生之地的惶惑。
赵庆根看着炕上的人睁开了眼,那眼神先是空茫,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像雪地里受惊的小兽,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包。赵庆根没多问,转身从桌上的搪瓷壶里倒了碗温热的水,递过去。
“喝点,缓口气儿。”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碗递得有点猛,但语气是实实在在的,带着火炕般的温度。
韩清河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、盛着热水的、边沿有个小缺口的粗瓷大碗,又抬眼看了看这个皮肤黝黑、眉眼硬朗、身上还带着风雪寒气的年轻男人。屋外,北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嚎叫着,彰显着大自然的严酷。屋里,炕火正旺,烤得他冰冷的皮肤微微发*,也烤暖了这方小小的、足以庇命的天地。
这一刻,一九九八年的冬天,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的命运,在这间东北农村的土炕上,产生了第一次交集。一个是扎根黑土、朴实坚韧的农村青年,一个是被时代浪潮冲击、从城市退回县城的文化青年。冰与火,城市与乡村,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两个本应平行的人生,被一场命运的风雪,猝不及防地拧合在了一起。
(第一章 完)